摘要：从削减赤字到机构改革，保守党和自由民主党的联盟政府，不是瞻前顾后，而是大刀阔斧。

【财新网】今年5月的大选后，习惯了两大党轮流执政的英国人，看着保守党和自由民主党（下称自民党）两个“60后”领导人并肩上台，有一点新奇，更有一点疑虑：联盟执政能有作为吗？新政府满百日，支持者和反对者对其产生了一个共识性的评价：大胆。

出乎一些人意料，在众人疑虑中上台的联盟两党，不是格外谨慎、瞻前顾后，反而选择了大刀阔斧。从削减赤字到机构改革，新政府采取的手段不可谓不激进。无怪乎《经济学人》杂志在封面上，给新首相卡梅伦画了个大大的“朋克头”。

这或许是因为，不管是在野13年终于“翻身”的保守党，还是成立20多年来首次告别威斯敏斯特配角身份的自民党，这个执政机会都太来之不易了。两党都迫不及待地向民众证明自己。

砍赤字 缩政府 扬社会

“激进”首先表现在新政府缩减赤字的力度上。“时势造英雄”，面临虚弱的经济和破纪录的财政赤字，联盟政府不成功便成仁：成功在五年内消灭赤字同时确保经济复苏，两党将赢得“有能力驾驭经济”的声名，可成为日后竞选的王牌；否则，“无能”的指责可能在五年后就断送两党得来不易的执政生涯。

尽管反对党工党和不少经济学家都警告，今年内就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减支可能扼杀经济复苏，但联盟政府决定冒险一搏。保守党财相奥斯本在6月22日的“紧急预算案”中宣布，在原工党政府缩减的700亿英镑公共支出的基础上，再砍掉400亿英镑。

原先在减赤问题上更接近工党观点的自民党，考虑到在这个关头若不与保守党统一口径将落人以“联盟政府内讧”的口实，在金融市场上引发不安，也“顾全大局”地全力支持保守党的减支决定。卡梅伦深知减赤事关重大，为避免自民党后座议员（backbencher）“后院起火”，则将财政部秘书长（Chief Secretary to the Treasury，仅次于财相）一职交给自民党人，保证两党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”。

目前看来，联盟政府的减赤行动赢得了不少赞许，连过往对英国财政状况多有批评的经合组织（OECD），也不吝称赞其“果敢”。但没有人能百分之百肯定，财政紧缩不会导致英国经济“二次探底”或是陷入有气无力的低增长陷阱。减支向来是选票杀手，即使经济回暖，能否抵消民众因减支产生的不满情绪，还不得而知。

但卡梅伦的抱负不仅限于消灭赤字。作为新一代保守党的领袖，他的任务还包括，重振保守党政治思想和意识形态的影响力。事实上，削减赤字的紧迫性反倒有助于他贯彻保守党的“小政府”主张。

在卡梅伦看来，工党执政13年的一大“罪过”，就是国家规模的过分扩张，以及权力的过分集中。政府机构臃肿也正是财政赤字高企的一大原因。精简机构就是削减财政支出的重要途径。奥斯本令中央政府各部门（除国际发展与公共医疗卫生外）都要削减至少25%的预算。于是，国防部要裁军，地方政府审计署要撤销。预计会有几千名公务员“下岗”。

最出人意料的是对“国民医疗体系”（NHS）的改革。也许是因为保守党在竞选中信誓旦旦，称无论如何不会削减对NHS的支出，所以当新政府亮出一份改革的“白皮书”时，才引来了不少评论人士的冷嘲热讽：竞选的时候怎么不说？

与其他机构一样，对NHS改革的目标也是精简、分权。取消原来NHS体制中的行政和监督机构，把财权和计划权交给家庭医生和地方政府；原来公营的医院，也可能转成非盈利性质的“社会企业”。这将是NHS历史上最大的变革。

卡梅伦称这一系列改革是“赋权于民”。这一思想的最大体现，就是写在保守党竞选纲领里，并在新政府上台后迅速推行的“大社会”运动。卡梅伦口中的“大社会”是一个充满“主人翁精神”的世界，民众有意愿，也有权力，决定自己所在社区的事务。在首批选择的几个试点中，他鼓励居民自己规划当地交通、经营社区酒吧、志愿服务当地公共设施等。

但无论卡梅伦如何强调自己“充满热情”地希望，这种“大社会”能够治愈英国社会的个人主义和对“国家”的依赖心理，仍有许多人怀疑，这不过是在粉饰他削减政府规模、甩手公共服务不管的做法。

批评似乎没有影响卡梅伦最大程度缩减政府规模的决心。如果他能确保缩减政府规模后，必要的公共服务能找到合适的民间组织承担，并且在政府尽可能少花钱的情况下支持公民社会的成长，他描述的那种“大社会”可能真的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典范。但如果不能，后果将是，失去了国家统一保障的社会变得更加脆弱，贫富悬殊加剧，地方发展不均。届时，不仅卡梅伦今天的“热情”将被嘲笑为政治上的“天真”，也将为保守党抹黑。

削减支出和机构变革，将全方位地改变英国社会的面貌。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政府系的特拉弗（Tony Traver）在《金融时报》上发表评论认为，这届政府后，除了免费的公共医疗体系还存在，英国自1945年起开始建立的“福利国家”将消失。

试水政改

虽然登上报纸头条的往往是保守党主导的财政和机构改革议题，但自民党推行的议程可能对英国产生的影响，同样不容小视。

自民党的首要目标，也是与保守党结盟谈判时的核心条件，就是政治体制改革。这包括改变英国两百多年来“单一小选区制”的选举体系，改之以议会席位更能反映各党得票比例的“比例代表制”，以及将现在由政府任命的上院改为民选产生、类似美国参议院的议会第二分支。这并不容易。政客和学者们还没有对哪种形式的“比例代表制”选举方法最适合英国国情、最可行达成共识，更不用说在民众中进行宣传教育。将于明年5月进行是否改革上院的全民公投，能否得到自民党想要的结果，也还是一大悬念。

另一个虽不明显，但若没有自民党将大不相同的方面，是英国的欧盟政策。这本是两党区别最大的一个地方——保守党对“欧盟一体化”有很大保留，自民党则是热忱的亲欧洲派。显然，卡梅伦在此问题上表现出了很大的实用主义，有意让有过欧盟委员会工作经验、会讲多国语言的自民党领袖克雷格，扮演英国“对欧大使”的角色。

也许因为政改话题的沉闷和现阶段欧洲在英国人心目中形象的低落，克雷格在竞选中一度高达76%支持率好景不再，一路下滑。

外交新手

或许是“别出心裁”，或许只是缺乏经验，卡梅伦上台后短短一百日内，已经因为在外交场合“直言直语”而闻名。

在土耳其的一次讲话上，他把加沙地带比作“囚犯营”；在印度，他说巴基斯坦“两面派”和“出口恐怖”。这些不客气的话当然都引起了反响，但卡梅伦坚持自己没错的态度似乎总是最终战胜了对他的批评。分析人士开始认为，“直言直语”就是卡梅伦的外交策略。

这是不是策略还不能肯定，但卡梅伦至少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外交策略是公开声明了的。那就是，英国驻各国使节将担负起推介英国贸易投资的职责。几个新兴市场大国将会是英国外交的发展重点。据《金融时报》报道，英国外交部将成立一个团队，负责协调对几个主要新兴经济体的政策。卡梅伦本人带队商界精英出访印度，大打贸易牌，就是这一策略的说明。英国外相、保守党前领导人黑格，7月也已经访问北京。

断背山”？

目前都还好。”（So far, so good.）是大部分人对卡梅伦-克雷格的联盟政府至今表现的评价。联盟两党至今能够在主要议题上相互支持，没有出现明显的裂痕。

但这种和睦关系却被保守党议员、曾为保守党影子内阁内政部长的戴维斯（David Davis），揶揄为“断背山联盟”（“断背山”是李安导演的一部同性恋题材电影），并被媒体迅速传开。这说明，保守党和自民党内还各自存在不满于执政联盟的声音，对执政伙伴仍心存芥蒂。

未来五年内保守党和自民党能否继续“相敬如宾”，不仅将对削减赤字、机构和政治体制改革至关重要，也将塑造英国人对“联盟政治”的看法。这种在欧洲其他国家已经成为常态的政治格局，能否也在英国落地生根？英国是继续“顽固”地延续两党轮流执政的传统，还是承认政治多元化的现实趋势？有待这届政府给出答案。■